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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预科生”错过高考多年后却在养猪场创立新天地


/ 2020-03-23

  这是谁?有人问。“三真”的老板,有人回答。群里于是出现了接二连三的恭维:今年猪肉大火,张老板发大财了;虎父无犬女,张老板女儿是一中创新班的高材生啊!……

  照片的主角张启东罕见地冒泡,一一回应了别人的议论,表示了他的愧不敢当,又适时结束话题在群里消失了。群里的所有恭维,随之同时消失了,屏幕上大大的空白,仿佛是时空的漩涡,将人一下子拉入二十多年前的清北二中。

  张启东,清北二中94级文科班学生,曾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相貌出众,品性纯良,聪慧过人,潜力无限,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北大预科生”,也是同学眼中的佼佼者,班级的不败神话。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此时或许是主席台上某个领域的高知人才,而不是女儿入学典礼看台上的养殖场主。

  张启东出生于1978年,计划生育政策的严格执行和后来改革开放政策的顺利实施让他从小就成了很多同龄人羡慕嫉妒的对象——作为家中独子,张启东生来就不必费神跟兄弟姐妹争宠,还得到了母亲和祖母的双重呵护;父亲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民营养殖场上班,比其他靠天吃饭的纯务农家庭多了额外收入,张启东的物质生活在同龄人眼里也算是“小康”。

  肚子不饿,又精力无限,调皮捣蛋之余,张启东在读书中找到了乐趣,过人的悟性和遗传于母亲的强大记忆力让他很快成为老师同学眼里的“神童”——他甚至连全班每个同学的各科考试成绩都可以过目不忘。

  初二下学期,张启东成功突破了所在乡村中学的地域限制和教学水平限制,成为县级“神童”——县里数理化竞赛当中,仅仅两周的培训,他便一口气拿了两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

  时任班主任兼物理老师的郑毅发现了张启东的潜力,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男教师怀着“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的激动心情,开始对“百年一遇”的张启东进行全面打造。

  当时,郑毅住在校园里的单身宿舍,他要求班里几个离学校近的尖子生包括张启东晚饭后到学校参加他的物理辅导——完全免费。

  所谓物理辅导,就是每个同学做一套试卷,做完了由郑毅逐一点评讲解。大家开始做题了,郑毅便起身离开办公室,等他回来的时候,一手端着搪瓷茶缸,一手端着铝制饭盒,搪瓷茶缸里是冲好的奶粉,饭盒里是两个煮鸡蛋——这是专门给张启东准备的夜宵,郑毅说张启东太瘦弱,需要好好补补。

  “郑老师是那时除去我父母对我最亲的人,很暖。”他微笑着出神,又再次陷入苦恼——郑毅后来对他有误解,他因无法消除这误解而痛苦不已。

  就是在物理辅导那段时间,张启东从郑毅口中认识到了自己具有的潜力:上一级的金源,这一级的李涛都很聪明,但他们只是普通的聪明,跟你一比,就是不值一提的小聪明,你的思维模式注定你会成为百年一遇的人才,如果不是生活在农村,你应该去中科大少年班,将来清华北大对你也没有任何难度,如果你父母有条件,你应该去牛津剑桥这样的国际名牌大学……郑毅要张启东好好努力,日后有机会冲刺国家级物理竞赛。

  在接下来的各类竞赛中,张启东果然不负众望,不仅是数理化,还有语文英语,各科各种奖项他都能信手拈来。

  “那时感觉自己膨胀得无人能比了,我妈很诧异我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自信,张口闭口‘将来非北大清华不考’,‘这个学校已经没有我的竞争对手,我只跟县里的比。’”四十岁的张启东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充满了自豪,“我不是盲目自信,我经常考完试后去研究别人的试卷,年级前五的试卷研究过几次之后,我不再去看了,因为没必要——我发现我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了。”

  张启东在此后的很多年一直后悔不该硬撑着病体参加初二期末前那次县级英语竞赛,就是从那次志在必得的竞赛失利之后,他落下一个毛病,遇到大型考试便会肚子痛,甚至会痛到呕吐,到后来,头也开始痛。

  各种中医西医治疗了一段时间,完全无效,他越是急于治好,症状出现的便愈加频繁。张启东和他的父母都意识到,他得的不是生理疾病,而是心理疾病。那时候,在农村,心理疾病被广义地称为“精神病”,张启东和他的父母小心隐藏着这个秘密,痛苦地面对着各科老师尤其是班主任郑毅的不解和失望。张启东开始了断断续续的求医之路,这一治,就是很多年。在这期间,凭着过人的聪明才智,张启东以高于分数线十二分的成绩考上当地的重点高中清北二中,成为后来那个四十五人文科班里的二十名重点生之一。如果不是因为超过510分的第一条分数线只能进入高中,父母原本希望他报考师范学校的。

  高中的张启东依然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上课时常开小差,作业几乎靠应付,成绩依然在前五,老师们有理由相信,这样的张启东如果把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成为年级前五也没问题。高中班主任李尚秋那时刚毕业三年,对工作充满了年轻人才有的,他频繁地找张启东谈话,温柔的,粗暴的,苦口婆心,或者冷嘲热讽。张启东什么也不能说,他不想告诉班主任,曾经备战全国物理竞赛的他放弃理科选择文科本来就是为了休养生息,这样他才能在高考时以健康体魄冲刺,挤过独木桥,成为北大的97级新生。

  张启东那时也在偷偷研究心理学书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以“神经衰弱”的理由请假回家休养治疗,他仍然志在必得。

  只有一个老师曾经懂过他,那是个刚休完产假的女老师,教数学。那天上完数学课,王老师把他叫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上课只听一半就不听了,为什么?张启东说他后边就无法专注了,一专注就头痛。如果整堂课都能听得进去,你在班里名次会前进多少?张启东低头笑笑,抬头的同时举起左手,竖着四根修长的手指。王老师笑了,你指的是年级第一吧?我从你眼神里看到了不屑和骄傲。张启东笑而不语。你是独生子吧?快结束谈话的时候,王老师猜测说。

  二十年后,当张启东谈到男孩一定要由父亲多陪伴,一定要多吃苦的时候,他还能清晰地复制出王老师眼镜片后那双充满了母性光辉的眼睛,那种慈爱和心疼,让他毫无理由地心生愧疚,这种愧疚,夹杂着对自己的不满,对命运的抗拒,深深潜伏在他高度一米七八重量不足一百三十斤空有漂亮外表的肉体里,这种愧疚,丝毫不亚于当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做作业的夏夜身旁为他摇着蒲扇的母亲,想起凛凛冬日骑自行车四十里路为他送暖水袋的母亲,想起什么也不做满怀期待注视着他的母亲……

  记性太好其实也是种苦恼,前半生的那些事件,那些场景,从幼儿园记事起,一桩桩,一幕幕,都像在脑子里演电影,停都停不下来,太累了,张启东说,他希望自己可以失忆,忘掉那些带给自己荣光的回忆,也忘掉那些他为之内疚的往事,或许,一切记忆都掏空的时候,他就能够拥有简单的幸福,至少,他的心因性头痛就不会那么厉害了,头顶那张沉重锅盖也就卸掉了。

  张启东最终决定休长假是在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在那个提前开学的暑假中,所有高三学生都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黑板一角出现了高考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就像一个神秘旋钮,打开了班级的紧张氛围,有的人连走路和说话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了,一个人的紧张更加剧了另一个人的紧张,到最后,大家不是在学习,是在比赛赶时间——有同学凌晨四点就起床,披着未消退的夜色去教室学习,学校送电的时间是五点,他们便点上蜡烛。

  对于班里大多数农家子弟来说,只要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吃上国库粮,什么样的学校和专业并没那么重要。而张启东仍然坚信,他只去北大,在那里,在一国首都最高等的大学校园里,素未谋面的未名湖,就像他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坚定等待着他的赴约。

  上课几天后,本来睡眠没问题的张启然开始了失眠,高三男生宿舍的简陋平房里,大通铺上度过的每一个黑夜都是痛苦的煎熬,他闭紧双目,疲惫地对峙着二十多个男生酣畅淋漓的呼噜声和成群蚊子时远时近的嗡嘤声,无处安放的思绪,一次次逃离,又一次次碰壁,和汗水浸湿的身体一样,围困在那些此起彼伏的嘈杂里。他翻来覆去,一次次按亮电子表屏幕,一秒钟一秒钟等待着天明,感觉脑袋痛得随时都能爆炸。

  这样的情形延续了没几天张启东便崩溃了,在等到第四个不眠之夜的晨曦来临时,他没有参加晨跑,径直走向班主任申请休假。他坚信,眼下首要的任务是休养生息,只有身体恢复过来,他才能实现北大梦。直到那时,他还坚信,在高考前的某一刻,他会“转正”,和其他正常的同学一样参加高考。

  从清北二中的大门离开时,张启东脑海中轰然响起第一次迈进校门时一个同学的说笑,“欢迎你,未来的大学生。”从同一个乡镇同一个初中骑着同款大梁自行车一起赶来的同学把“新生同学”改成了“未来的大学生”,引起周围一些同学的轻笑——那些用相似自行车驮着相似铺盖卷从周围九个破落乡镇赶来的同学,都怀揣同样一个羞于启口却又坚定不移的梦想: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改善家庭生活。

  离开学校后,张启东尝试了各种康复方法,去省里各家口碑较好的医院治疗,去山清水秀的外地亲戚家休养,甚至去面粉厂打工扛袋子做劳动改造。旅途,异地,医院,工厂,或者是反锁大门的家,带给他的只有格格不入的孤独,却唯独没有疗愈。

  起初他给班里好友写信时鼓励他们好好学习,让他们放心等他回来一起参加高考,到来年春天的时候,他写信次数越来越少,字数也越来越少,他写道,如果命运真的不允许他走这一条路,他也坚信,还会有别的路通向成功。

  他真的这样想吗?扪心自问的时候,他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失望,无论是老师,父母,还是同学。他那段时间特别害怕别人夸他聪明,“聪明”的评价就像一根鞭子,狠狠鞭挞着他,让他不敢停步,不敢失败,让他只能义无反顾地朝着唯一一个目标前进:考入北大。

  事实上,他那时越来越无法专注看书,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假惺惺的,有真诚的,有正面的,也有侧面的——敏感如他,全盘接收,在强大记忆里循环往复播放,无法暂停。

  在一次次失败的治疗后,在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失望中,近在咫尺的理想,就像失眠夜晚看到的月亮,那样美丽,那样丰满,永远都悬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却永远都无法触及。

  七月七那三天,那轮刺目的月亮不分白天黑夜地悬着,他的灵魂,一缕一缕,全被它吸去了。他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他白皙的双颊凹陷了,他整个人都空了——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他的未名湖失之交臂。

  高考的错过,是张启东人生的另一个分水岭,他从那时彻底颠覆了先前对自己的认知,他开始相信,自己是个不幸的人,他甚至为此找到很多力证。曾经不可一世的张扬少年,曾经野心勃勃的“北大预科生”,一次次泪流满面,回味着梦想的失去,过去有多自信,此时就有多自卑——原来,那竟然是他的妄念!那个梦想,是他前半生的唯一信念,几乎耗尽了他,不,是他全家人的所有力气,脾气火爆的父亲蔫了,细腻脆弱的母亲更加沉默了,父亲一遍遍地问,你这个样子的,要力气没力气,要技术没技术,除了上学,还能干什么?父亲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想起初三一次考试总结时郑毅老师的训话:不好好学习,难道将来都回家养猪养鸡吗?他一直以为,像他这样斯文有礼满腹才华又不失幽默的人,肯定会考上理想大学,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至少,绝对不会像父辈一样湮没在农村,徘徊在黄土坷垃之间……

  1999年,规模化养猪在中国刚刚起步,在公司安排下,养猪场主管张启东只身前往中荷培训中心学习。这是中国农业部和荷兰农业部联合创办的培训学校,由荷兰一线专家来培训中国的养殖厂技术人员,地点设在北京。

  培训进行到一半时,连续放两下午假,一个上海男同学邀请张启东去中国农业大学看漂亮女生,张启东没有同去,第二天下午,他空等了好久的公交车,最后搭顺风车到达车站,坐上了去北大的公交车。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张启东徜徉在美丽的北大校园,参观着古色古香的图书馆、教学楼......内心是满满的感动。

  来到未名湖畔,他停下了脚步。让他驻足的,不是蓝天白云下的博雅塔,不是雪白的粉红的一树树花开,也不是刚吐出绿叶的高大垂柳,他为之动心的,是湖畔的读书人。

  他看到一对女生,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打扮得斯文秀气,都目不斜视盯着手里的书。他很想过去打个招呼,开场白都想好了,却始终没有勇气。他又凑到两个男生旁边,以为抛去性别差异就能够大方一些,结果仍是欲言又止。

  那种感觉,就好比梦中情人结婚了,他大老远跑来却只是做看客——他的44名高中同班同学,此时有接近三十名在各地的本专科院校读大二,或者大一。

  在醉人的春风里,波光粼粼的未名湖畔,张启东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拿出背包里的书,低头读了一个多小时,书的名字是——《加拿大养猪生产》。

  几乎所有的上司都喜欢他,人品好是其一,悟性高,业务强,反应快,办事可靠,还彬彬有礼。年轻人更不必说,小伙子喜欢跟他称兄道弟,姑娘们愿意围着他搭讪——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文化人的优雅气息,这让很多女青年芳心大动,频频示好。

  大众情人张启东却偏偏选择了对他不卑不亢的苏有兰——她的特立独行与众不同让他得到了共鸣,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孤独得到了回应。他像得到了稀世珍宝,带着妻子一起离职创业,2001年,在本属于从北大毕业的日子里,张启东成为自己的张厂长。

  张厂长雄心勃勃,意气风发,万加集团的打工经历,积累了颇多经验,也恢复了他的信心,他开始相信,失去北大的张启东,人生中另有一项重要使命,既然无缘舞文弄墨,何不商海放手一搏?万加集团的三年历练,让张启东再次找到被人崇拜的感觉,熟悉的膨胀感,充斥在他不安分的心里。

  浮浮沉沉创业十几载,张启东曾经赚得盆满钵满,却仍然摆脱不了抑郁症的痛苦,他始终无法释怀,他不能接受未名湖对他的背叛,他甚至不能听到“高考”两个字,每年大肆宣扬的高考都是再一次撕开他的伤口,让他无法痊愈。

  冥冥中,就像志在必得却最终失去的高考一样,创业十三年后的2014年,随着现代化大型养猪场的批量增加,张启东的小型养殖场越来越没有竞争力,因为环保问题,他的养猪场最终关闭。事业突然跌入低谷,张启东无法相信,却又早有预感,他知道,命运始终不肯放过他。

  一段时间的消沉和挣扎,为了妻子,女儿,还有老去的父母,他选择了硬扛。,借钱,租地,凭着多年好人品积攒的好人缘,事业再次起步,就像放弃千军万马过的独木桥一样,这次,他选择独辟蹊径,走成本高的绿色生态养殖,并自创品牌:“三真黑猪肉”。

  此时的张启东,将近不惑之年,他已经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那个自信张扬的“北大预科生”,现在,他是谦虚低调的“三真”老板,与人为善,未语先笑,具备一个生意人最基本的谦恭有礼。他有一个漂亮的十五岁女儿,和他一样高挑纤瘦,却没有遗传他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女儿也没有遗传他的敏感好强,总是不紧不慢,唯一相同的是,她也是班里的学霸。张启东从来不夸女儿聪明,他只教她知足常乐,女儿的学习,由妻子全权负责,妻子泼辣能干,家里的事孩子的事管理得妥妥帖帖。

  婚后很多年,张启东仍然欣赏妻子那种不事张扬却自带气场的笃定,就像穿透雾霾的明亮阳光,让他心底深处的悲观软弱无处遁形。无可否认,她是个世俗的人,世俗得如此真实,如此通透,看得懂他的虚妄软弱,却又理解接纳他的虚妄软弱。在妻子的陪伴里,在她越来越慈悲的懂得里,张启东终于可以撕下伪装,接受自己的缺陷,接受自己的失败,而没那么愧疚。

  2018年,随着人们对绿色健康食品的关注,张启东经营的生态养猪场重新有了起色,他本人成为当地业内的小名人,就连曾经对他失望的初中班主任郑毅也主动联系到他,替亲戚咨询关于开养殖场的问题;张启东在城里买了学区房,女儿考入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最好的班——一中创新班;怕遗传抑郁症而犹豫不决却终于随着计划生育政策调整后的二胎大潮出生的儿子已经三岁了,活泼好动,健壮皮实;父亲、妻子以及其他几个亲戚负责生态养猪场的养殖和销售,张启东专心负责技术;淘汰掉多年不换的旧手机,张启东学习使用一度排斥的网络销售模式,成为温文尔雅的“三真黑猪肉”代言人,他已经有了三家分店,粉丝越来越多,抑郁症也没有再加重——他认为这就是重要拐点。

  就在此时,他的胃病加重了,悲观情绪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得了胃癌——他已经习惯了好事过后的反转,每当幸运降临时,他总是战战兢兢,焦虑不安。妻子安排好工作和家务,毅然陪他去北京找专家看病。

  暑假期间的北大校园是旅游热点,因为没有预约,张启东和妻子无法进入,尝试了几次,没钻成空子,张启东有些失落。一向急性子的妻子陪他在大太阳底下等了很久,终于,张启东说,走吧!回家吧!

  回家的动车上,张启东望着窗外沉默不语,脑袋里却是北大门口那些等待入校的游客嘤嘤嗡嗡的噪声,心乱如麻。肩头有温热的触碰,他收回目光,看到妻子头顶的几根白发,她打瞌睡了——最近她血压有点高,想是累了。

  他突然想,原来,他并不是那么不幸,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理解他,理解他的痴心妄想。这个上学时同样喜欢读书热爱文学的女子,曾经告诉张启东千万不要读《活着》,因为书里的富贵比他还要惨。一方面,她毫不留情,将他从顾影自怜逃避躲闪里拽出来,让他直面现实的惨淡,另一方面,时隔多年,这个同样出身农家却安于平淡的女子依然相信,她身旁这个与猪为伍操刀卖肉的男人和北大未名湖有着某种深厚渊源,她愿意陪伴他以任何不切实际的方式延续这浪漫的梦想。

  就在那一闪念,他为之执着二十一年的高考,北大,未名湖,都如泡影般四散开去,刚从恐惧中解脱的身体放松下来,嘤嘤嗡嗡的噪声消失了,他闭上眼睛,倾听内心深处的声音:为之痴狂的北大梦可以放弃,为何不能再接受抗拒半生的抑郁症?接受它也是他的一部分,和平共处但赶不跑它,生活可以很平静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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